HOLLO小说网 > 其他小说 > 我道侣脑子有病 > 6、第 6 章
    陆君衡的住处在神殿驻地的不远处,院门口种了棵柳树,墙壁砖瓦看上去都有些年头了,混在周围一圈民房中毫不起眼。

    陆君衡眼睁睁看着沈宣堂而皇之地进了他的门,毫不见外地找了个地方坐下,翻出他的茶叶开始泡茶。

    自在得像是在自己家里一样。

    雨在半路就已经停了,暮色昏昏笼住了整片天空。

    陆君衡倚在门边,出神盯着门前的一小汪水坑,没什么干劲地甩了甩伞上的水珠。

    ……重逢才几个时辰的时间,到底是怎么又变成这样的。

    明明在城门口见面的时候他还想着把人糊弄走算了。

    不得不说,沈宣这人的主动性和执行力永远都令人叹服。

    看茶水快好了,沈宣回头喊他:“陆君衡。”

    陆君衡把伞挂好,应声走进了厨房:“好好,我知道了,等着。”

    算了,都是命,沈宣生来就是克他的。

    隔了一会儿,陆君衡从厨房里走出来,嘴里嘀咕着“你什么时候能改改这个坏习惯,浪费我的好茶叶”,把装糖的罐子丢到了沈宣手边。

    沈宣往茶水里加了两勺糖,心满意足地捧着杯子喝了一口。

    陆君衡转身去收拾客房。

    他把被褥从柜子里搬出来铺好,又去院子里收拾了一下被雨淋湿的器具……直到终于忙无可忙,他终于停下来,晃悠回了屋子里,选了个离沈宣最远的椅子坐下。

    沈宣伸手将一杯温度正好的茶水推给他。

    陆君衡懒散地窝在椅子里,拒绝了他难得的好心:“算了吧,我困了,喝茶会睡不着。”

    沈宣十分惋惜:“真不喝吗?我加了见血封喉的顶级毒药,见效很快,不会睡不着的。”

    陆君衡立刻离那杯水远了点,炸了一下毛:“这是醒不过来的问题吧?就这么恨我吗?”

    “开玩笑的。”沈宣拿过茶杯喝了一口,“不过你说的没错,我确实恨你啊,就像你恨我一样。”

    陆君衡没说话,他重新安静下来,一手撑着下巴,往沈宣的方向看了一眼。

    天色太暗了,沈宣看不清他的表情。

    沈宣指尖燃起一道灵火,点亮了桌子上的蜡烛。

    但陆君衡已经移开目光,看向别处去了。

    还是模棱两可的不坦诚态度啊。

    但无妨,他有很长的时间陪他慢慢耗。

    沈宣暂时放过了陆君衡,开口问道:“我睡哪里?”

    陆君衡伸手一指:“西边那一间,被褥已经铺好了,自己过去。不爱睡的话自己去大街上。”

    沈宣把手中的杯子搁在桌子上,走了。

    陆君衡将手盖在眼皮上,长长叹了口气。

    在沈宣不出现在他面前的时候,他尚且可以坚定自己的主张。可沈宣一露面,再坚定的主张也难免动摇。

    有些人只是存在就有影响人判断的能力。

    ……到底为什么非要来趟浑水啊?他本来就喜欢给沈宣添麻烦,现在要忍着不按本心把沈宣一起拖下水很辛苦的好不好?

    *

    大概是换了地方的缘故,沈宣睡得并不安稳,一直在断断续续地做梦。

    他惊醒过来的时候,夜才过半。

    梦中的内容已经模糊了,大概又是一些跟上辈子有关的、无所谓的旧事。

    雨过之后的云层依旧厚重,已至中天的月亮露出朦胧的影子,黯淡的月光透过云层洒下来。

    已经很晚了,但陆君衡房间的烛光还亮着。

    ……还以为这人重修无情道之后已经能对重逢游刃有余了。

    沈宣盯着那点亮光看了一会儿,慢慢把自己从被子里剥了出来。

    他冷不丁产生了一个念头,这大概算是个好天气,适合赏月。

    于是沈宣穿好衣服走出房门,找了个凳子,大摇大摆地坐在了陆君衡的窗下,抬头望向空中朦胧的月亮。

    隔了一会儿,房间内传来响动,陆君衡的影子清晰映在了纸窗上。

    烛光剧烈晃动了一下,似乎房间里的人打算吹熄蜡烛。

    但陆君衡最终还是没有这么做,他坐在了窗边。

    蜡烛依旧亮着。

    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伸手推开隔在中间的窗户。

    两个人安安静静待了许久。

    ……月亮快要落下去了。

    沈宣倦倦打了个哈欠,裹紧了身上的外衣。

    真是毫无意义、浪费时间的一夜。

    他站起身,回了客房。

    客房里的光亮起又暗下,沈宣已经重新睡下了。

    一刻钟后,隔窗的人影晃了晃,陆君衡弯下腰,吹熄了房间里的蜡烛。

    *

    第二天早上起来,两个人都挂着黑眼圈。

    沈宣在睡不饱的情况下很容易情绪不佳。他抱着被子跟空气较了一会儿劲,挂着一张脸,随手摸了一件干净外衣套在了身上。

    修士修为提高之后对睡眠之类的基本生理需求会变少,前世最后那段时间十天半个月不睡觉也是常事。沈宣已经很久没有体会到仅仅两三天没好好休息就因睡眠不足而头痛欲裂的感觉了。

    果然,只要涉及到陆君衡就不会有什么好事。

    沈宣按了按发疼的额角,推门走了出去。

    陆君衡站在院子里,听见客房开门的动静,目光无声地望了过来。

    出于从小受到的教养,无论态度如何,沈宣在见人的时候一般会习惯性保持得体的状态,无论是着装还是仪容。

    但这一点显然不适用于他刚睡醒的时候,尤其是在面对的人是陆君衡的情况下。

    沈宣披着衣服站在门口,面无表情地盯着陆君衡,长发凌乱地散在脑后,脸上没有半点常用的笑容,活像是全世界都欠了他一大笔钱。

    陆君衡已经十分习惯他这副模样,所以只是随意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

    晨间料峭的风打在裸露的肌肤上,沈宣倦倦地打了个哈欠,后知后觉地想起一件事。

    十六岁的陆君衡,还在修无情道。

    无论是出于对陆君衡死而复生的无情道的尊重,还是两个人自重逢以来微妙的隔阂,他们之间见面应当体面一些。

    他眼神一点点清明起来。

    真是麻烦。

    随后,他转过身,重新推开了房间门。

    等沈宣再次出现在院子里的时候,他已经穿好了衣服,头发也如平时一样,规规矩矩地束在了脑后。

    陆君衡不明白他来回折腾什么,没怎么有精神地交代道:“早饭在厨房,饿了自己去吃。当然,如果你打算饿死的话我也不反对。吃完了就走,这里没有你的午饭。”

    沈宣并不在意他的逐客令,进厨房叼了一张糖饼出来,就见陆君衡已经收拾停当,摆出了一副准备出门的架势。

    沈宣问他:“去哪里?”

    陆君衡理所当然道:“去上值啊,有工作的人就是这么不自由。”

    沈宣忽略了他嘀嘀咕咕“还要想办法跟人解释你昨天搞出来的谣言”之类的噪音,仿佛才想起来一样:“对了,我这次来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我准备带你回碧溪。我们早点启辰的话,还能赶上今年学宫的招生考核。”

    “啊?”陆君衡愣了一下,意识到他在说什么之后立刻露出很嫌弃的表情,“上学考核结业这种事经历一次就够了吧,多经历几次会把人的美好品格搞坏掉的。”

    沈宣不关心他完全不存在的美好品格,漫不经心地解释道:“一点内部消息,玉青秘境快开了,大概在两个月后。如果你没有学宫弟子的身份,想要搞个名额进去会很麻烦。都这个时候了,我猜你已经没时间去弄名额了吧?”

    陆君衡瞳孔紧缩了一下。

    玉青秘境,上辈子两个人孽缘的开始。

    提到这个名字,两个人之间的氛围有短暂的冷却。

    陆君衡强行将注意力转移到这件事本身,拧了拧眉:“这鬼秘境不是明年开才对吗?”

    沈宣仔细注视着陆君衡脸上不似作伪的惊愕表情,叹了口气:“是啊,真奇怪,我还以为你会知道这座秘境出现异常的原因。”

    重生之后原本在时间线上固定的事情突然发生了变动,谁也说不准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

    陆君衡正经不过一瞬间,立刻痛苦地捂住了脑袋,开始碎碎念:“这么重要的事你不早说?完了完了,早知道就不……”

    沈宣弯起眼睛,语调愉悦:“你没问啊。”

    他凑近了陆君衡:“还有,早知道就不什么?”

    陆君衡轻飘飘地给出一个随口胡编的解释:“……早知道就不多此一举来南清了。”

    沈宣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后退一步跟他拉开距离,宣布两个人接下来的安排:“我们时间不多。你去辞职,然后我们先来解决你现在身上的麻烦,解决掉之后你跟我回碧溪,我会看着你报名这次的入学考核。”

    陆君衡抗议:“我有意见。”

    沈宣尊重副手的意见:“说。”

    陆君衡提出问题:“……别的暂且不说,我们为什么非要一起行动?”

    沈宣觉得他的问题毫无意义:“我们一起行动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陆君衡认真跟他解释:“那是以前,我们现在已经解除掉所有关系了,不是道侣也不是上下级。沈宣,你现在是以什么身份在安排我呢?”

    沈宣很困惑地抬起眼:“我是我就足够了吧?你始终都在我的行动理由以内,我不在你的行动理由以内吗?”

    陆君衡:……

    这个逻辑实在古怪得很,但对两个人来说偏偏无比贴切。

    他们之间的联系根本不是依靠身份建构的。

    沈宣观察了陆君衡一会儿,忽然皱了皱眉:“好像不太对啊。”

    陆君衡后退一步,觉得不太妙:“什么不对?”

    沈宣慢慢说出了自己的感受,真诚地疑惑道:“你好像有点虚张声势,这是错觉吗?”

    两个人实力一直相当,无论是少年时期还是上辈子死之前都是如此。

    ……但现在,好像有点奇怪。

    到底是哪里有问题呢?

    沈宣一边想着,一边抬手将灵剑按在了陆君衡的脖子上,将陆君衡逼到了墙上。

    他没拔剑,也没留力,剑鞘很快在脖颈的皮肤上留下一道粗粝的压痕。

    两人对视片刻,陆君衡散漫的表情慢慢收了起来。

    他靠着墙,叹了口气:“我其实准备在新世界当一个爱好和平的良民,但你不能总是挑衅我啊。不过这里不行,房子我花了钱的,换个地方打吧。”

    沈宣沉默注视了陆君衡一会儿,指尖不着痕迹地轻轻勾了一下陆君衡的腰带,忽然收了剑,又恢复了温文尔雅的笑容:“算了,我们之间虽然有不少需要武力解决的问题,但不该是现在。”

    陆君衡眉眼重新松懈下来,他万分头疼地按了按太阳穴,也退了一步:“好了好了,我会去辞职。剩下的……等我回来给你答复,好吧?”

    要不出门之后就跑路算了吧?

    他不太走心地盘算了一遍出城路线。

    沈宣仿佛听到了他的心声,歪了歪头,声音跟鬼一样响了起来:“我在这里等你回来。但如果你外出期间不慎迷路了的话,我还会去找你的,无论多少次。”

    陆君衡:……